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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们在照片里再见

陈完玲 分享

摺着一朵又一朵的纸莲花,反覆听着同频率的经文播放,开始有点发睏;一个回神意识到这可是要给曾祖母的心意,便加快摺纸的速度。

曾祖母在冰柜里阖着眼,可是她的确是在某个地方照看着我们吧!看着子孙们低头摺纸、拈香祝祷,或出神看着某处,曾祖母会怎幺想呢?换做是我,我会希望生者如何怀念我呢?

自从十岁碰到相机,就喜欢透过镜头感受这个世界。拍着用路边灰灰白雪堆起的雪人、拍着朋友笨拙地帮初生小宝贝洗澡、拍着被阳光赐予晒斑的脸……依着日期堆砌出了百来个资料夹,装载了二十年的记忆;如果能沖洗列印,用它们妆点我的灵堂,用我咧嘴笑着的照片取代拘谨、蓝底的那帧照片,是否能沖淡些许离别的哀伤?

来参加告别式的你们可别让泪水糊了视线,这是我筹画一生的摄影展,快来找出你们的身影,就像「寻找威利」一样,顺便回忆那时的光景。我们或笑或泪,让彼此再一次回到过去,重新记得。画面中的你们是那样深刻的存在,因为你们,让我此生不虚此行。那时,是这样用力地看着你们,按下每一次快门,听着你们叫我放下相机,用眼睛记录就好,而我总是答应着,镜头声却喀喀响个不停。

我希望到了人生尽头,你们仍是这样记得我──相机是她第二条命,很计较水平线,总是一拍再拍,老爱指挥我们站这站那,失焦了她瞥一眼就知道……

人生不可逆,我们或快或慢踏着步伐一直走着,短暂相会的瞬间,一个快门让剎那即是永恆,当翻看照片的时候,记忆能再次鲜明。我或许没有机会走遍大江南北,可是欢迎你们光临我的世界,在斑斓的色块之间,身历其境我的际遇,而你们记忆中的我,我们仍然同行着。

●本徵文为联合报家庭版与非常木兰共同主办,与「非常木兰」网站共同刊登。